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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3章 草木皆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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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陆明昱微微一愣,在炭火盆边坐下,温遥亦凑到近前。



    邝南霄道:“两位将军,秦岭有险要的地势,但太白宫的存粮不够上山的盛军久耗,必须速战。山路艰涩,天子和大臣行走缓慢,若一边阻敌拖延,一边护送天子下山,分兵力弱,会被胡遨破阻追击,两头失陷。”



    陆明昱点头,“王郯对天子首级志在必得,设下重赏,咱们一不能久守,二不可掩撤,只有以一当十,全力截击,将胡遨大军尽灭于此,不给他们任何续攻追咬的机会。”



    说到此,自己都觉得心虚声飘。



    “陆将军,不是尽灭于此,而是把胡遨的大军送出秦岭,再妥妥贴贴的护着陛下离开。”



    “送出秦岭?”



    “不错,太白宫愿意帮助天子脱困,却不能违背‘只攘外敌安邦土,不应内乱残手足’的宫训。郯军多是穷苦出身,被乱世逼出兽性,太白山一方净土,我不想让这里血流成河,只要能退敌,双方伤亡越小越好,所以我恳请两位将军,接战之时,一不用硬弩弓箭,二不用刀斧剑戟,三不用巨木擂石,四不用火焚剧毒,两位肯答应吗?”



    温遥大吃一惊,“啊?邝公子,胡遨十万大军,虽有虚张,在骆口驿与申将军激战之后,还有六万,兵分三路,每路都有两万,而盛军与太白宫的工匠加在一起都不足六千,就算依仗地利,也难以击退十倍于己的敌人,要是咱们连寻常的兵器、战具都不能使用,岂不是束手待屠,怎么可能把他们‘送出’秦岭?”



    邝南霄看着温遥惊中带怒的神色,“温将军,郯军攻占西京之后,再无进取之心,掠脂斡肉,贪婪乱纪。胡遨人虽多,都是争功逐赏之徒,而非勇士。”



    他将目光挪回炭堆上,“胡遨兵分三路,显然已经打听清楚了从北坡登顶的三条途径。西面这条路最长,却最平缓易行,太祖登山每次都走这条路,因此叫官峪。居中这条叫黑峪,最短最陡,山高急升,冷僻幽深,遍布暗谷洞穴。东面这条叫汤峪,入口有温泉,沿汤水河谷上行,地势曲拐峥嵘,是最复杂险峻的一条路。”



    “六千人,硬碰硬,三头六臂都不够,必须借助外力,巧妙设伏。各位执坊已在三条路上作了布置,请两位将军留一百士兵在此护驾,拨一千五百人跟随许、宋两位,前往官峪,另一千五百人跟随范执坊,前往黑峪,余下的主力跟随季执坊,去往汤峪,然后依据战况,彼此救援呼应,我会在三条路汇聚的望仙台守候。”



    “退敌之后,请两位将军护送天子,从拔仙绝顶向西而行,走跑马梁,经万仙阵,沿西南麓下山,山脚的灵光台有一段二十多里长的药王栈道,可以绕过观音崖断口,接回傥骆道,直入汉中。”



    陆明昱好奇,“邝公子,你们作了什么布置,如何设伏?”



    邝南霄左右一瞥,几位执坊对着炭堆指指点点,一番讲述。



    温遥瞪眼不语,陆明昱点点头,又摇摇头,想反驳,可没有更好的提议,憋了半天,绕回兵刃上,“什么利器都不用,如此手软,太便宜胡遨!让他活着回去,卷土重来,又待如何?”



    邝南霄道:“王郯要的是天子首级,只要天子安然离开秦岭,便是鱼入活水。就算他们卷土重来,我们人少易藏,太白只剩空山一座,无可为惧。太白宫相助天子,‘不残手足’是唯一的条件,请两位将军顾及此念,手下留情。”



    强龙不压地头蛇,陆明昱望着邝南霄的郑重之色,深叹口气,“也罢,只要能送天子脱险,其余皆可不计。”



    二将当即调派人手,跟随几位执坊分路安排。



    太白险峻,胡遨令大军在山脚休整一夜,天明进发。



    他令副将庞泽、刘聪分率右路、中路走官峪和黑峪,自己亲率两万精兵走左路汤峪。



    庞泽的右军四更造饭,五更动身,天蒙蒙亮便从霸王河口进入官峪,黎明的晨曦勾勒地貌,低山丘顶浑圆,地表积岩裸露。



    过了中山寺,山势变得参差多异,马匹难上,只能步行。大片栎林鲜红似火,梯崖瀑布、五台峦峰掩映在绚色之中,四面景如仙境,却不见一个人影,没有守垒、哨寨,只有零零星星的荒舍空院。



    庞泽心存警惕,派出前军,探一段,走一段。



    郯军多为南方人,没登过这样的高山,胸闷气短,疲劳乏力。更讨厌的是满地苍耳,秋季苍籽成熟,又轻又小的刺果遍生倒钩,微微一蹭就粘上了身,扯掉却难,每人身上都挂满了绿色的小疙瘩。



    道旁出现两块人头状的巨石,仿佛看守的山神。右军从巨石之间穿过,登上开阔的山脊,下可远眺红河河谷,上可仰望云海中的拔仙绝顶。



    庞泽令队伍加速,过了午后,山间的寂静被越来越重的轰响打破,这闷雷般的声音来自前方斗母峰上的巨瀑,瀑布宽十丈,落差三百余尺,激起云潮般的水雾,走出很远,犹觉身后瀑布震耳欲聋。



    地势越来越高,栎林变成深茂的冷杉,道路淹在云雾中,身周三尺一片白茫。



    探路前军忽然发出惊慌的喊叫,庞泽警惕停步,可什么都看不见。



    翻卷的云海里轰然冒出数不清的白色蜜蜂,扑到脸上手上,剧烈的蛰痛犹如烫红的铁针。



    庞泽抱头护脸,挥手驱赶,之前还怀疑太白山故弄玄虚,使空山之计,谁说这是空山!



    白雾中全是带翅膀的伏兵,云海高处的山坪上排布着花药坊的一行行蜂箱,七百万尾准备越冬的太白云蜂倾巢而出,变成以命拒敌的敢死之军。



    沿途的苍耳籽是花药坊精心抛撒的滚过糖的诱饵,养蜂蜜期已过,太白云蜂越冬前以糖为食,它们循着苍耳籽上的蜜糖气息飞向敌军,斗母瀑布的巨大水声模糊了嗡嗡飞响,山腰的云海遮盖了蜂群的行踪。



    太白云蜂没有毒性,蜇伤使人麻痹肿痛,并不致死,它们自己却会一击丧命。许凝看着空空的蜂箱,甜润馥郁的太白云蜜该提价了。



    右军被庞大的蜂群围攻,躲无可躲,一片溃乱痛呼,山道上前队撞后队,胡踏互挤。庞泽被蛰得脸肿成猪,眼皮如球,跌跌撞撞逃向瀑布,蜂群死缠不舍。



    斗母瀑布旁边的山崖上,宋竺领着柘石坊工匠手持弹弓,向溃退的右军弹出无数只木甲飞鸟,这是宋竺从燕姗姗那里学来的主意,他不会驯鸟,但精于神奇的木甲术,木制飞鸟形状逼真,翅翼灵活,滑翔自如,飞到一定速度,鸟嘴中的机关自行触发,喷出一张张悬天营的牛筋大网,将慌不择路抱头乱窜的右军团团网住。



    瀑布下方的山谷里,温遥头戴斗笠,脸遮防蜂纱,率领埋伏的盛军手持木棒,左右杀出,收网捕漏,擒个现成。



    庞泽扑进瀑布下的水潭,湿淋淋的藏在潭边,刚喘口气,忽觉耳后呼呼喷热,从肿成线的眼缝里一看,一只黑熊带着两只熊崽怒目而视。



    水潭是这只熊的领地,生人来闯,它带着熊崽躲到暗处,此刻护崽心切,一掌扇向庞泽,庞泽脸上已经脓包密布,又添了五道长长的血印,只怕得了盛帝的头颅,也没脸领赏了。



    与右军隔着红河河谷的刘聪,比庞泽还早一步,三更造饭,四更动身。



    黑峪长约百里,幽暗神秘,刘聪率领中军,令民夫在前带路。



    山谷如楔,左右石壁上皆有石栈。石栈虽然也称栈道,却只是开凿在半山腰的隼窝石眼,隼窝中伸出一两尺宽的条石,两块条石之间相距数尺,没有任何铺陈连接,天长日久,很多条石脱落碎裂,石栈断断续续,忽高忽低。



    刘聪举着火把一照,那是人能走的路吗?



    不走石栈,便走谷底,河床水枯,全是裸露的岩石,大大小小,粘滑难行。



    天亮之后熄了火把,脚下的河床终于渐渐收拢,延伸成遍布野兽粪便的枯枝草丛,再往前走,就是沿着野兽脚印才能辨认的爬升九千尺的山路。



    打起精神,走得枯累欲呕,忽听头顶一声尖叫,数不清的金丝猴在一只猴王的带领下,顺着陡峭的山壁涌窜而下,一纵便是十来丈,三飞两跳扑进军中,抢夺士兵腰上的粮袋,连抓带咬,把队伍搅得大乱。



    刘聪的头盔冷不丁被猴王掀去,他怒喝四顾,前后没有盛军伏击,这只是一群野猴。



    士兵们受了些抓伤,并无大碍,挥刀追砍,点火驱逐,逼退猴群。



    到了午后,山路更加艰涩,海拔急增,体耗极其剧烈。刘聪的水囊被抓破,湿了一裤子,士兵互相一看,大多如此。



    遭了猴劫本就烦闷,现在有种变本加厉的焦渴。



    刘聪鞭打民夫,寻找水源,心中正在诅咒那些毛畜生,腰上一痒,回头一看,猴王去而复返,正顶着他的头盔,蹲在不远处挤眉弄眼,嘴里叼着一物,正是他原本系在腰间的将军令牌。



    刘聪忍无可忍,指挥左右,“捉住那贼畜!”



    猴王在一阵箭雨中连窜三窜,几个小卒射不着,跟着猴王,奔进一条狭长的岔路。



    猴王消踪匿迹,刘聪暴躁起来,自己亲自带队,跟追过去。



    追着追着,脚步渐慢,岔路尽头弥漫着一丝奇异的香气,香气中含着鲜花之香、熟果之香、谷物之香、雨露之香、矿石之香、藤木之香、沉土之香……既飘渺又醇厚,一嗅之下,一股甘泉流遍四肢百骸,搔得每个毛孔都抖擞起来。



    刘聪口舌干痒,“这是什么地方,竟有极品好酒!”



    拔步向前,进入一片菱形山谷。谷中是一大片晒场,边上围着一圈一圈的粮仓。



    刘聪令人取箭点燃,烧了远近若干粮仓,若有伏兵早就暴露,细观之下,都是空仓,若不是猴子捣乱,没人会发现这里。



    一名民夫恍悟,“这是太白谷酒坊!‘太白春’酿造之术秘不外传,原来深藏在此!”



    刘聪一听,更是急渴冒烟,该死的酒香是从哪里来的?



    他令中军入谷,郯军搜刮惯了,不多久就把谷酒坊翻个底朝天,发现半山腰上有一条石栈,通向一个山洞,酒香来自洞中。



    刘聪也不嫌弃石栈了,登至山腰,吃了一惊,洞口宽阔,洞内漆黑深广,望不到头。



    他越发好奇,留一半士兵守在洞口,领余军入内,由抓来的民夫开路,一旦有什么机关之类,也好有个防备。



    点火进洞,越走越惊讶,世上竟有如此规模的酒坊,洞中整齐的分布着一排排石磨、浸池、料池、窖缸、糟群、曲场、天锅和无穷无尽的瓷质酒具。



    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数不清的酒海,这些巨大的储酒器皿皆用秦岭藤条编制,每个直径十尺,可以容酒万斤,外面用木梁架护,里面裱糊九十九层,即使藤条天长日久腐坏被蛀,酒海也能紧密不散。



    郯军迫不及待的爬上一只只酒海,掀开盖子,太白春早就停酿,里面空空无物,可是酒香越来越浓郁,洞中冷热适宜,干燥通风,这些滴流不剩的空壳子散不出如此鲜醇勾人的香气。



    刘聪百爪挠胸,边闻边寻,走到前方举火一照,火把噗的一声掉在地上。



    这是一座可以容纳数万人的宏广石厅,几柱天光从厅顶射入,厅中围满酒海,正中一座高大壮观的酒山。



    士兵们汇聚厅中,围着酒山,毫无拥挤之感。



    酒山全用铜铸,山上有铜雕的石树鸟兽,和真物一般大小,栩栩如生,山脚河道蜿蜒,二十四条山脊上伏着二十四条卧龙,尾上头下,每条龙的龙角上都托着一只饮酒铜爵。



    刘聪瞧出门道,伸手摘下一只铜爵,龙口叭的一声张开,舌上有三个孔眼,把铜爵放在龙舌之上,三脚对入眼中,一股酒液从龙口流下,注入爵内,爵满流止。



    刘聪端起铜爵,爵底沾酒之后,显出“极乐”二字,竟是传说中的“显影爵”。他令随军方技仔细验看,酒质佳纯。



    绝世酒器配上极品美酒,什么戒备之心、头功奖赏都去了爪哇国了。



    一口入肚,极乐升仙,爵空之后,龙背上升起一个美丽的青铜龙女,手提铜铃,轻轻一敲,原来铜爵要是不回到龙角上或者龙口中,就会有催酒龙女出来提醒。



    刘聪将铜爵送入龙口,继续接酒而饮。



    士兵们瞧傻了眼,郯军贪婪成性,管不得什么秩序约束,争相涌向另外的龙头,抓夺铜爵,抢饮美酒,其它任何器皿送到龙口之下都不出酒,唯有铜爵方可,这样一次一点,还不急死人。



    酒就藏在山腹中,士兵们爬上酒山,另找渠道,铜山铆铸紧密,不知是谁先攀到山顶,发现了盘踞在顶的龙王,把龙王的双角一扳,二十四条龙齐齐吐酒,再不停止,酒液流入铜山下曲曲折折的“河道”,淙淙流淌,山上也涌出酒泉酒瀑,迂路精准,循环周流,没有一滴浪费,整座酒山活泛起来,奇香飘溢,士兵们爬得满山皆是,伏身痛饮。



    范成仙在谷顶悄悄探头,金丝猴王“甲板”蹲在他身侧,正在玩弄刘聪的令牌。



    酒山已有两百年龄,当年太祖和凌宫主在拔仙绝顶把酒言欢,工锻坊耗费多年,造出这座堪称秦岭之宝的精绝酒器,众豪杰围山畅饮,享受人间至快。



    太祖驾崩之后,酒山封藏绝世,范成仙不忍这座酒器蒙尘锈涩,他接掌谷酒坊后,偷偷重启酒山,用历年的太白春精心勾兑“极乐春”,存在酒山中,历时数年,这个秘密连林雪崚也不知道。



    范成仙本来想在义军归来之后,给大家一个惊喜,重新开山畅饮,现在连自己都舍不得喝的宝贝被郯军享用,不住扼腕顿足。



    商议时,邝南霄安慰他:“郯军夺取西京后享乐滥纪,肯定过不了极乐春这关,我若没有把握,也舍不得你这些心血。范叔,再好的酒不过是谷物草木之精,这次五坊为助天子,倾尽所能,只要守得住秦岭的雄山美水,何愁日后没有佳酿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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