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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9章 釜底抽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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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李烮将令箭筒放回案上,“既然如此,那就不必深谈了。”



    林雪崚走后,孔良不甘,“侯爷,为什么轻易放弃,不力争说服她?”



    李烮道:“元昇死后她一直如此,厌战思归,心意笃坚。城池牢固,硬攻只是下策。”



    几天后,凛军状况渐渐好转,吐泻者明显减少,林雪崚开始估算返回太白山的行程。



    这日叶桻正帮检疫官蒸熏饲草,李烮的一名随从走到他身边,轻声耳语。叶桻微露诧色,换过衣衫,来到李烮帐外。



    李烮亲自将他迎入帐中,帐内设了简单的酒食,叶桻有些受宠若惊,“侯爷,这是……”



    李烮道:“早就想与你叙谈,一直不能得闲,今天有些唐突,叶兄勿怪。”拉着叶桻入席而坐,隔案促膝,十分随便。



    李烮动手斟酒,“听说昨日你和哥舒玗比武,三场胜二?”



    叶桻愧窘,“那是侥幸,哥舒将军勇武过人,我剑轻步快才讨了些便宜,若在马上以长刃交手,我早就一败涂地。”



    李烮放下酒壶,忽然来了兴致,撸起袖子,支肘于案,“叶桻,腕力胜者先饮此杯,可愿接战?”



    叶桻惊讶,“侯爷今日果然有闲。”伸臂应战。



    李烮的兵刃是戟,腕力颇猛,两人介于伯仲,掰了一炷香的功夫,叶桻才以巧劲取胜。



    李烮仰首而笑,“剑仙之徒,名不虚传!”如约将酒杯推到叶桻面前。



    “英雄多是无根之人,叶桻,你故籍何处?如今衢园已毁,你有什么打算?”



    这简单的一句,倒问得叶桻有些迷茫,家人早已亡散,衢园变为焦土,以前辅助易筠舟时,总有差事可忙,现在莛飞远在金越,已经很久没有音讯。



    叶桻闷叹,“何去何从,我没有多想,我除了有些力气,别无所长,也许可以去太白宫柘石坊伐木采石,即使学不会那些精巧手艺,只要能干干粗笨的活计,我也知足。”



    李烮低头而笑,叶桻不禁奇怪,“侯爷笑什么?”



    李烮抒了口气,“没什么,我只是郁闷得发笑。”



    “为何郁闷?”



    李烮止住笑意,“三万凛军,留在守月城的只有两千,两万主力走漠北入关时失踪,剩下的八千在羌逻折损一千,如今我兵微将寡,却必须在短时内征招大军,与王郯百万兵马相抗,若不能收复关中,便难以抵消无符调兵的重罪,要按律凌迟。处境如此,比武赢了我手下第一猛将的勇士却视而不见,宁肯去山里伐木采石,我能不郁闷发笑吗?”



    叶桻此刻方知李烮的用意,一时语塞,林雪崚不愿太白宫卷入内战,他虽不属于太白宫,却不愿与她背道而驰。



    李烮自斟一杯,“叶桻,各处有各处的规矩,各人有各人的苦衷,我不想妄加评判,我只想知道,你如果完全依照自己的选择,会不会置身于收复关中的战事之外?‘只攘外敌安邦土,不应内乱残手足’,如果食人屠杀、烧毁衢园的是羌逻,你是不是早已拔剑出鞘,如果围攻合州鱼城的是王郯,你是不是袖手旁观?如果非要以族为界,异族同样是人,也有善恶喜怒,凛军当中有许多异族士兵,区别又在哪里?”



    叶桻凝思半晌,反问道:“世间战事不外利益之争,是正战还是邪战,换个方向便会完全不同。大盛为了军马和商路吞并月鹘,振兴国力,开拓疆土,早已忘了月鹘的灭国之悲。羌逻地处高寒,资源匮乏,东扩是他们的国策大计,在我们眼里却是虎狼之举。凛军闪电入攻高原,是大盛必要的反击,可在高原各部族民眼里,凛军何尝不是入侵的虎狼?”



    “大盛官吏腐朽,百姓负重,王郯以‘均田补衡’为号,貌似为民谋福,实则掳掠烧杀,与贪婪的官吏相较,不知谁比谁更恶。国土内外千般冲突,万种争端,侯爷位高权重,处处都需维护必要的利益,我也想问侯爷一句,抛开你的权位立场,你如何判断哪些是正战,哪些是邪战,你是该战还是不该战?”



    四目相视,军帐中仿佛能听见苍生的叹息,帐帘缝隙里吹进冷风,把灯火牵扯得摇曳不定。



    李烮打破沉默,“叶桻,你相信世上会有人完全割断国土族血、摒弃立场利益,来作决定吗?”



    叶桻摇摇头,“不信。”



    李烮道:“要我说,也许会有。”



    “谁?”



    李烮伸手向上一指,“佛祖。”



    两人大笑。



    李烮笑罢之后,深吸口气,“叶桻,我不是佛祖,我做的一切也许充满争议,正战也好,邪战也好,该战也好,不该战也好,我不会千方百计肯定自己来博取你的帮助,我只想交你这个朋友,不仅因为你的一身本领,更因为你是一个可以用生命来信赖的诚直之人,我若以朋友的身份相请,希望你助我一臂之力,你愿意答应吗?”



    他的眼神专注耀亮,仿佛能烧透人的胸膛。



    叶桻难以抗拒这样剖心置腹的目光,几乎就要开口应承,可雪崚的影子如云轻荡,他不想这片云远远飘离。



    李烮垂下眼睛,“叶兄还是不相信我的诚意。”



    起身离案,取下架上的佩剑,横手一割,鲜血淋漓。



    叶桻不知他如此看重自己,竟然洒血示诚,震惊之余,再难推拒,绕至案侧,单膝跪地。



    “侯爷厚爱,叶桻受之有愧,若有我能效力之处,侯爷尽管吩咐,但我亦请侯爷应允,叶桻不入功册,不加衔卫,不受赏邑,遇罪与将士同罚。我决意追随侯爷,只因相信你是不世出的将才,能在乱世拨云见日,还国土一片安宁。”



    李烮插剑于案,爽朗大笑,伸手将叶桻扶起,“有你这句话,胜赢十场大仗。叶桻,今日一醉方休。”



    他不顾臂上疼痛,自饮一大杯,“如今寻遍益州也找不到一坛佳酿,几时请你到守月城,尝尝真正的葡萄美酒。”



    两人重新入座,叶桻并不善饮,但酒淡味寡,喝了也不晕。



    攀谈到深夜,李烮仍不过瘾,执意拉着叶桻同塌而眠。



    两人并肩躺着,李烮借着微醺的酒劲,随意问道:“叶桻,有件事我总不明白,你和雪崚形影不离,为何不向她下聘求亲?”



    叶桻心中千头万绪,百味交集,直视帐顶,沉默良久。



    “侯爷不知,我的命是雪崚一家捡的,我只想当牛做马的报答,怎敢有非分之想,她曾为我钻骨取髓,我把这身血都流干了还给她,才不负她对我的恩义。婚嫁之事,她另有甄选。”



    李烮悄悄侧目,叶桻眼中的痛楚并非苦恋不得之痛,而是切身断肢之痛。



    李烮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,翻了个身,“另有甄选?哪天她抛绣球,别忘了叫我看看热闹。”



    次日叶桻醒时,李烮已经不在旁边,他知道李烮作息精准,从不误事,已经巡营去了。



    叶桻起身出帐,回到义军宿地,武珲迎上来,“叶哥,林姐姐找了你一晚,现在她和义军各部首领在文庙商议回程,让我在这儿等你。”



    文庙有一座戏台,是王村百姓逢年过节热闹聚会的地方,如今庙破墙毁,戏台倒是还在。



    叶桻和武珲赶到时,各部首领都在台上,林雪崚居于正中,气氛有些怪异。



    叶桻轻跃上台,只听林雪崚问:“任栈主,你真的要留下和凛军同行?”任朝晖点点头。



    卫瀛上前,“林宫主,惊春栈也愿意留下。任栈主说得对,以前太平时,各栈兄弟走南调北,贩运太白物产,荒乱之年无可贩运,回太白山的话,各坊又用不着这么多人手,既然没有营生,不如继续从军。”



    太白各部相处极好,一动皆动,刺砓营、悬天营也打消了回程之愿。



    林雪崚看向冯雨堂和公孙灏,如果羿射坛、履水坛这样的主力都动摇的话,余下的人就不必再问了。



    冯雨堂和公孙灏彼此互视,面上皆有难色,林雪崚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了半晌,话到嘴边,没有出口。



    雷钧当然与太白宫大部一道,至于霍青鹏、罗隽、段铮这些原本就不属太白宫的,早就十分明确的决定追随凛军。



    林雪崚惋叹,“我不再逐一盘问了,有谁愿意回秦岭,就请留在台上。”



    戏台人影错动,下去大半,剩下的几乎都是衢园的人。



    丁如海道:“雪崚,不瞒你说,昨日哥舒玗、郭植两位将军找我深谈,我已经答应他们,继续助凛军一臂之力。和凛军相处虽短,可一起征杀过,彼此关切,情同手足,难以割舍,所以我也留下。”



    宣女在一旁低语:“林姐姐,我跟着海哥。”



    丁如海和宣女一起走下戏台,徐敦胖手一拍,“林丫头,衢园已毁,小飞又不在,要是老海留下,我也不走。”



    顷刻之间,林雪崚身边只剩叶桻。



    叶桻皱眉不语,林雪崚一瞧他的眼神便已明白,他一夜不见,必有缘故。



    她轻轻苦笑,“师兄,你不用陪我。”



    叶桻心中不是滋味,可已对李烮有所承诺,别无选择,犹豫片刻,对林雪崚道:“待会儿和你细说。”顿了一顿,缓步下去。



    林雪崚孤零零的站在台上,看着戏台两侧的破灯笼,怪不得那天李烮没有深劝,原来定军侯早有算盘,他动用手下将领,分行攻心之计,悄悄说服了义军各部,把她这太白宫主、义军首领架空成了光杆儿一枝。



    是啊,义军跟着李烮征战,何等痛快淋漓,与凛军众将同生共死,何等豪气干云,什么两百年的宫训,只有她象个贞洁烈妇似的,死抱着不放。



    林雪崚半垂下头,自嘲而笑,忽听角落里有人道:“林宫主,我跟你回秦岭。”



    众人循声望去,发话者是武珲。



    武珲拨路上前,登梯上台,“林姑娘,我给你整行李喂马,还有什么事,你尽管吩咐。”



    林雪崚缓缓抬头,“武珲,这戏台后面有个小院子,你帮我扫扫,我一个人呆会儿。”语调说不出的倦懒。



    武珲应道:“好!”



    林雪崚闷进小院,从早晨到傍晚,谁也不见。



    叶桻提着饭食来了几次,都被武珲挡在门口,“叶哥,她在里头的树上结了个吊床,一直睡,说明了不想吃东西,也不想见人,你还是暂且别拗她的意。”



    叶桻望着简陋的薄墙矮门,明明可以一步越过,却隔如重山。



    各部首领轮番在远处观望,见叶桻提着食盒傻傻发愣,要是连他都不能进,别人还有什么办法。



    冯雨堂手捧一把榛子,边嚼边抱怨,“老风骚,你不是哄女人最在行吗?”



    公孙灏回敬:“你有两个女儿,家里的女人比我多。”



    两人争执无果,暗暗感慨,要是元昇那小子还在,这会儿已经想出二十个主意了吧。



    连七忽然开口,“她挡不住的,只剩一个人了。”



    戏台边的小院是给外来戏班临时歇脚用的,三四间厢房围着练功用的天井,院里有刀枪架子和休息的桌椅。



    林雪崚嫌房中腐气太重,把院里的晾衣绳拆下来结成吊床,系在天井一侧的两棵芙蓉树之间。



    晃悠悠睡得发软,忽听门口有脚步声,她在吊床上翻了个身,蹙眉哼哼,“武珲,不是告诉过你,别放人进来。”



    来者道:“我活了这么久,亲自给人送饭,还是第一次。”



    这话象一瓢凉水,浇走了她的睡意,这个不速之客她还没勇气驱赶,连忙翻身坐起。



    长暑已过,院子里依然残留着芙蓉花的味道,她坐在吊床上,双足缩在袍裾内,转动脖颈,垂目四顾。



    李烮见状,伸手将食盒搁在木桌上,纳闷自己要不要做第二件平生没干过的事,“林宫主,要我帮你找鞋吗?”



    林雪崚抬手甩链,把远处的鞋子捞近,缩在袍内穿好,轻跃下地,衣裳倒还齐整,只是长发垂散,来不及梳髻。



    李烮釜底抽薪,掘了她的墙脚,义军已经效命于他,他还来找她这个空摆设干什么?



    李烮打开食盒,“当年在茭渚博象亭,一整盒‘越蠡斋’的点心被你吃得一干二净,这些虽然比不上越蠡斋,但也算是乱世稀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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